頭一天,工作人員就領教了爸爸的暴和躁,一雙雙無辜的眼神轉向我求援,可是我會有什麼辦法呢?只能摸摸鼻子說幾句安慰的話。但根據我的觀察,爸爸是喜歡這裡的,只是他堅信一開始就要給對方下馬威,否則日後一定會被欺負。想來大概是年輕的時候經常被我娘欺負的後遺症吧。
『飛過了,也棲息過了。這個世界依然沒有改變,只是我仰望它的仰角變了。他們說因為這樣,我的眼神也跟著變了……』厚華說。
由一個承載生命厚度的人說起這段話,我覺得特別動人貼心,我們會從他的風霜看到人世之於他的重量,看到閱歷帶給他的澹然與對生命的期盼,那種啟程的某些放棄與掙扎後更加輕盈的翅膀。
我常常覺得每個人到頭來都是一塊塊切割拼湊的...
我以為母親一直都是40多歲,她瘦長的身形、染到看不見一根白的黑髮,雖偶有小病痛,但在家事上身手矯健俐落,這些形象都使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很多,直到昨夜護士來抽完血,我摁著棉花,才發覺她手背上的皮膚已經薄得像張油紙,染著明顯可見的老人斑,這才驚覺原來母親已經60多歲了。
回來時,收到前妻寄來的包裹,她在香港買的螢光海豚,離了這麼多年,她什麼時候才能把愛買東西的習慣給改掉?附上一張字條,寫著她在日本使用的手機號碼。字才打到這裡,就接到她從機場打來的電話,我說女兒還沒回家,她說昨晚夢見女兒小時候的樣子,最近不知怎地,我笑著說別想了,只是越想越失落而已,何必
我這一行,你與社會的距離明明比任何人都要遠,卻又要比任何人都要瞭解社會,你與人的相處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少,卻又要比任何人更瞭解人性,敏銳的觀察是必須,絕對的清醒是必要。醒著卻又感覺不到活著。
沈默小隊在這個喜宴上難得幾乎全員到齊,然後在LOVE的心形看板前拍下紀念照,相約宴後回家上線,一群30多歲男人只能在虛擬的線上遊戲裡重聚熱情。當然,沒幾個人真的上線,新郎官忙著洞房,隊友們的老婆也不全都理解男人們這種無聊的革命情感,尤其是被晾在床上一個人睡覺的時候。
我們之間的對話從不拖泥帶水,一點都不,沒兩句就切入核心。
D認為她的眼淚是理所當然,那麼真,為什麼不能流?為什麼要逞強?反問屌而啷噹如我難道就沒有割捨不下的感情過嗎?我心裡老大不高興,他媽的那我幾歲這個死了那個走了,是不是我也該天天以淚洗面?難以割捨?但那樣算活著嗎?那男人還活著,只是逃了,有幾個月了,淚也該停了,為什麼還不關上那徒勞...
要逃總歸還是可以的。一點點畢竟也是逃避。自己知道。
我傾向於憤世嫉俗嗎?平日的我似乎並不是這樣的,但是這陣子意識到心底的確不敢相信溫情,然後像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說,你知道,所有的溫情都是虛幻與毀敗。